蓝色的雨

立春以来,我就到处走。

走到成都见了果师父,她告诉我春天是万物生长的时候,宜在心里发愿。

像春天播种一样,我在内心里发了一个大愿,用一年时间去保护自己的微小系统慢慢长大。

那个时候成都转凉了,我哆嗦着一个人静静地走在森林里,看着连绵的群山,冷风把我的耳朵和鼻子吹得通红。这里的草啊,木啊,修行的道士啊,他们不怎么在意外面的世界吧。

也好,反正我试图把另一个吵杂的世界抛在脑后。

在那片幽森的寂静里,鸟儿自在地在空中盘旋。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,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名字让我倒抽一口凉气。

在青城山的寂静时空里想着累生累世的业力,肉体和心灵被无形的力量纠缠着,一种难以言说的苦涩心情化作两行眼泪。

我在很多事情上看到偶然的复杂角力,本来不应该交集的平行线最后却捆在一起,这么多年下来我只能无奈的质问命运,却发现头破血流的是自己。

于是只能往前走,似乎行动就是化解这一切的唯一解药。

想起那一年在印度朝圣,亲眼看到玄奘的宿舍,那个狭小的,坐禅的地方。

为了到这个地方求法,他把自己所有的退路都断了,那是一条没有办法回头的路,再难也只能咬牙走下去。

就算一路西行到了那烂陀,玄奘的苦日子并没有结束。求学的苦,还有外道挑战的苦。

谁说做法王就比人王逍遥一点?做法王同样也要赌上身家性命和荣辱。

无论是世间还是出世间,这条命都是要甩出去赌的,这身板都是要被按在地上一遍遍捶打的。

这么多年下来逐渐皮糙肉厚的肉身是炼成了,但是里面包裹的一颗敏感幼稚的心还有未了的因缘功课。若非如此,怎么还会幼稚地在一些问题上打转。

譬如你知道这些名字要用很长时间去忘记,譬如那个一遍遍在你梦里出现的人,譬如你那些说不出的“对不起”和“谢谢你”。

我恨自己身为女儿身,恨这些不由自主的绵长黏腻的忧伤。

不过这些伤也是催促我不断向前的力量 :变成衡量生命的尺度,变成有限生命里的想象,变成对他人和自身局限的感受和怜悯。

所以还是到处走吧,无论是出世间还是世间,不断折腾是免不了的。到处漂泊,所求不多,也只是渴求生命里的一些答案罢了。